AGI 时代，中产全都完蛋了 - 牌九

最近在 X 平台上，一篇名为《我们不会被怀念：AGI 世界的工作与增长》的论文引起了关注。

文中提到，当 AGI 时代来临时，中产阶级将面临全面崩溃。

一路内卷，最终沦为算力替代品

确实，随着 AI 能力日益强大，人们试图通过提升自身不可替代性来应对。比如追求更高学历、加班冲刺业绩、积累丰富工作经验，从新手一步步爬到管理职位。只要坐上管理岗，工作似乎就变得不可或缺，公司离不开我，我就不会被裁。

道理虽然如此，但在 AGI 时代，情况却没那么简单。经济学奠基人大卫·李嘉图提出了著名的「比较优势理论」，作为对亚当·斯密「绝对优势理论」的回应。举例来说，假如 A 国一年能生产 100 件衣服和 10 块手表，B 国一年能生产 80 件衣服和 20 块手表，那么 A 国应专注于生产衣服并从 B 国购买手表，而 B 国则应专注于生产手表并从 A 国购买衣服。

李嘉图认为事情不止于此。假如 A 国能生产 100 件衣服和 20 块手表，B 国能生产 80 件衣服和 10 块手表，A 国完全超越 B 国，难道 B 国就不生产了？A 国就不再与 B 国交易了？不，比较优势理论强调关注机会成本。总生产力有限，A 国生产一件衣服相当于放弃 0.2 块手表（20/100），而 B 国生产一件衣服相当于放弃 0.125 块手表（10/80）。因此 B 国的机会成本更低，仍应由 B 国生产衣服。

长期以来，这一理论也被用来预测未来 AI 与人类劳动的关系：即便超级 AI 无所不能，人类似乎也不必担心彻底失业。然而，算力可以持续扩张，人类能提供的劳动却有限。与人类有限的生产力相比，未来急剧膨胀的算力几乎是无限的，它完全可以独自完成所有劳动。

在这种 AGI 的未来中，无论是绝对产量、生产效率还是生产质量，AI 都占据优势，不再存在属于人类的优势产业。不会再有“适合人类来做的手表产业”，人类劳动力的地位一落千丈。

那么，我们会全部失业吗？倒也不会。产量、质量、效率全都落败，但还有一计：“与 AI 打价格战”。从企业老板的角度看，只要支付给人类的工资低于 AI 的算力成本，人类劳动就仍有竞争力。在《我们不会被怀念》这篇论文中，人类多年的教育、经验最终被换算为：复制这些能力需要多少算力，你能为系统节省多少算力资源。

2025 年发表于《经济学季刊》的一项研究，分析了 5172 名客服的工作数据。研究中的 AI 助手参考优秀员工的对话，实时给其他员工提供建议。为了达到每小时解决约 2.5 个客户问题的水平，不使用 AI 的员工需要积累八到十个月经验；而入职就使用 AI 的员工，两个月便达到相近水平。

工资上涨，难道不好吗？

收入越来越取决于你通过什么方式参与生产，而不只是你做什么工作。但如果所有劳动者都要面对算力竞争，为什么中产阶级会完蛋？因为对于那些主要靠专业能力获得较高收入的人来说，AI 可能动摇的正是他们成为中产的依据：靠一份比别人更值钱的劳动，获得更好的生活。这种高价值劳动在 AGI 时代不再稀缺，所以他们与普通劳动者的收入差距可能大幅缩小。

听起来，以后中产工资会越来越缩水？还真不一定。在这篇论文的模型里，即使人类劳动“以算力价格为上限”重新定价，平均实际工资仍可能比 AGI 到来之前更高。实际购买力也会提升，生活确实会变得更好。那不是挺好吗？工作还在，工资还能涨，为什么说中产处境变差了？

因为，工资涨了多少，还得看整个社会多创造了多少财富。今年 9 月的另一项经济学研究给出数据：未来五年，美国经济总产出将增加 60.7%，平均实际工资上涨 18.5%，但劳动收入占总产出的份额却从 54.1% 降到 39.9%。工资涨了，购买力提高了，但整个社会创造的财富增长得更快。

在《我们不会被怀念》的模型里，随着算力扩张，计算资源取得的收入份额不断上升，劳动取得的份额则不断下降。超级 AI 带来的收益，越来越多地流向控制计算资源的资本家手里。Anthropic 研究院今年 9 月的报告中，在“大规模自动化、没有创造新的人类任务”的极端情景中，到 2030 年，相比没有 AI 的发展路径，劳动收入总额仅高出 0.5%，资本收入却高出 81.4%。在这个情景里，新增收入几乎都以资本收益的形式出现。

从这些 AGI 时代的资本家的角度来看，中产阶级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更多收益，带来更多收益的是 AI，那么他们赚到的钱为什么还要分配给劳动者、给他们涨薪？过去，凭借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，你能参与经济增长，积累财富。到了这个未来，工作仍然可以让你生活得更好，但你与那些拥有生产资源的人之间，距离却可能越拉越大。所以，这种“中产危机”，是指单靠一份体面的好工作，分不到这个世界巨大进步带来的经济红利。那么，世界多出来的财富，到底怎样才能分到我？

没钱当资本家，怎么分红？

那我也去当资本家，不就行了？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。普通人当然不必亲自建一座数据中心，才能拥有生产资源。你可以去持有企业股权，一个人可以同时领取工资，也分享企业经营带来的收益。机器承担的工作越来越多，自己也有机会从原来属于资本家的红利里分到一份。但你得先有本金。

而现有的资产分布已经很不均匀。美联储数据显示，2026 年第二季度，按家庭净资产排名，美国最富的 1% 家庭持有全体家庭企业股票与共同基金份额的 50.9%；排在后面一半的家庭，合计只持有 0.6%。同样的收益率，投进去一万块和一千万，拿到的钱能一样吗？那些收入刚够维持生活、根本攒不下多少钱的人，怎么办？如果分享繁荣的前提是先有足够的钱买下它的一部分，那么这条出路显然无法覆盖所有人。

波兰研究员今年 9 月发表的论文《变革性 AI 时代的再分配政策》，列出了几种让普通人分享 AI 收益的办法，包括「征税后发钱」以及「让公众共同持有资产」。其中一条思路是对资本收益征税，再分给公众。生产资源仍由原所有者持有，但部分收益通过税收进入他人口袋。另一条是让公众直接获得资本收益权，例如由公共基金持有企业股权，再把收益权广泛分配给居民。即使没有钱自己买股票，也能拥有其中一份，让更多人有权参与这种「AGI 分红」。

现在的美国阿拉斯加州的矿业收入就在搞这种分红。当地把部分矿产资源收入积累为永久基金，通过投资获得收益，再由州政府拨款，用于公共服务和居民年度分红。2026 年，符合条件的居民每人可获得 1000 美元永久基金分红，另外还有 200 美元能源补助。它分享的是资源财富积累形成的收益，居民不必先掏出本金买股票，也能从中获得一份回报。就像牌九玩法介绍中强调的规则一样，关键在于理解分配机制，而非单纯依赖运气。

沿着这些思路，普通人参与未来繁荣，就可以有工资之外的渠道。没有本金的人，也有机会分享 AGI 时代带来的巨大收益。AGI 时代，我们这些劳动者不会被怀念。但如果真的能不用再拼命工作，也能好好生活，这样的“不会被怀念”，倒没太大遗憾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硬核看板”（ID：yinghekb），作者：王芮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